中国小说的发轫远早于戏曲，但其臻于成熟、诞生不朽经典的时期，却晚于戏曲的鼎盛。追溯源流，先秦诸子典籍中已可见小说的雏形 ——《庄子》的寓言诡谲、《列子》的志怪奇幻，虽未形成独立的小说体裁，却已具备叙事性、虚构性等核心特质，为后世小说的发展埋下伏笔。然而，中国文学史上真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长篇小说，如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等，其成书年代均晚于戏曲的黄金时期：元代杂剧已发展至艺术巅峰，长篇戏曲 “传奇” 亦已兴起之后，这些伟大的小说才相继问世，完成了中国小说从雏形到成熟的蜕变。
在《三国》《水浒》《西游》等经典诞生之前，中国并非无小说类文献存世，只是这些早期作品在思想深度、艺术成就与影响力上，均无法与后世的经典之作相提并论。追溯早期小说的文献记载，《汉书・艺文志》的《诸子略》中已专列 “小说” 一家，著录了从《伊尹说》到《虞初周说》共计十五家，篇目达一千三百八十篇。遗憾的是，这些先秦至西汉的早期小说文献，如今已散佚殆尽，片言只字无存，我们无法通过原文窥见其具体内容与风貌，仅能从著录名称推测其可能涉及的历史传说、诸子轶闻等题材。
现存于世的中国古代小说中，公认成书最早的是《燕丹子》。该书以战国末期燕太子丹为主角，叙写其为报秦国之仇，广纳贤才、派遣荆轲入秦行刺秦始皇的历史故事，情节完整、叙事生动，已具备早期史传小说的基本特征。略晚于《燕丹子》的，是一批托名汉人的小说作品：托名东方朔的《神异经》与《海内十洲记》，以荒诞离奇的笔触记载海内外奇物异事，充满神仙方术色彩；托名班固的《汉武故事》与《汉武内传》，聚焦汉武帝的生平轶事与求仙问道之举，兼具史事与奇幻元素；此外，还有题为郭宪撰的《别国洞冥记》、题为伶玄撰的《飞燕外传》、无名氏所作的《杂事秘辛》，以及赵晔的《吴越春秋》、袁康的《越绝书》等，皆被后世传为汉代作品。
不过，经后世学者考证，这些作品的成书年代与作者归属多有争议：其中《杂事秘辛》已被证实为明代杨慎伪撰，并非汉代文献；《吴越春秋》与《越绝书》的可信度最高，确为后汉人所作，二书以吴越争霸的历史为核心，融合史事、传说与文学虚构，是早期历史演义小说的重要源头；而《神异经》《汉武故事》《飞燕外传》《别国洞冥记》等作品，其作者并非汉代之人，大概率是晋代以后的文人依托古人之名创作而成，反映了魏晋南北朝时期志怪小说兴起的文学风尚。这些早期作品虽真伪交织、体裁各异，却共同构成了中国小说从萌芽到发展的重要链条，为后世小说的题材拓展、叙事技巧成熟奠定了基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