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吃斋念佛十余年，打坐放生从未间断，生活却愈发坎坷，感情一地鸡毛，身心皆疲，甚至开始怀疑佛法无用，修行只是白费功夫。殊不知，佛法从无错处，错的是修行的方向 —— 执着于外在形式的戒规，却未除却内心的三念，放不下根深蒂固的我执，终究只是原地打转，离真正的解脱相去甚远。
龙树菩萨在《大智度论》中早已道破关键：“行善不去三毒，所作皆空。念佛不除我执，终究堕轮回。” 许多修行人看似勤勉，越修越苦，核心问题便在于此：改了吃饭的方式，却没改心里的执念；念了万千句佛号，却没看见自己心中的贼。修行的根本从不在外在的形式，而在向内观心，破除执念，若心内的三念深坑不填，纵使修百年，也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千年前的古印度摩揭陀国，王舍城佛法盛行，却也鱼龙混杂。有人潜心闭关修禅，有人真心讲经布道，也有人只修外表、不修内心，迦占延便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位。年方三十的他，面如满月，仪态端庄，一身白衣纤尘不染，是城中人人敬仰的 “第一持戒人”。他吃全素，日食一餐，不沾五荤，日日诵读《金刚经》，谨行八戒，王公贵族对他敬三分，信众纷纷跪拜求他加持开示。他常闭目不语，言称 “修行如剔骨，一刀致命，断欲、断缘，方是解脱”，这般言辞让人心生敬畏，却也让他始终冷硬，不笑不语，不亲近任何人。
直到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，打破了他看似圆满的修行状态。少年误入寺院，合十请求借宿一夜，迦占延眉头紧锁，直言此地是清净之所，外人不可留。少年抬眼，眼神清澈，语气温柔：“老法师，您吃素，是求慈悲；念佛，是求出离。可我看您的眼神里，没有慈悲，只有憎恶。您是想离苦得乐，还是想斩断情爱？执念越重，枷锁越沉。”
这番话，如惊雷般炸在迦占延心上，寺中弟子皆面面相觑，不知少年如何看透法师心中的苦楚。迦占延神色微变，冷喝少年凡夫俗子不懂修行，少年却淡淡回应：“佛祖也是以情度人，不是以规矩度人。”
那一夜，迦占延回到禅房，枯坐蒲团之上，终究无法入定。少年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，他忽然忆起十五年前，自己尚未来寺院时，在恒河边拾起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，曾抱着它一夜不眠，甚至偷偷喂它粥食野菜。那时的他，尚有柔软的真心，而如今，他却将所有人情温度拒之门外，香客送的粥食若稍不洁净，便随手倒掉。他一直以为，这般严苛便是清净，却未曾想，这不过是对世间情分的逃避，是用戒规筑起的一道心墙。
第二日清晨，迦占延如常起身扫地，动作缓慢，目光淡漠，可手中的扫帚却握得比平时更紧。少年并未再靠近他，只是静静坐在廊下，望着天边曦光，轻声念着话语，似念佛，亦似讲道：“有人问佛陀，为何我吃斋念佛，仍多苦多难？佛陀答，因你只是改了舌端，不曾改心。”
这句话，再次刺中迦占延的心底。他厉声质问少年是何宗派，少年却摇了摇头：“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孩子，曾见过往昔的修行人。” 少年指向寺门口的石碑，碑上刻着 “断三毒，除我执，入菩提”，“你每日粗茶淡饭，不过是在表面把持，看似离欲断缘，可你恨尘世的欲望，比常人的执念更深；你守着持戒的清高，比凡夫钟情美色的执念更重。”
少年的话，字字诛心，迦占延脸色青白交加，却无从反驳。他终于看清自己的本心：吃素，是因为害怕因果报应；持戒，是为了自保免受苦楚；断缘，是因为畏惧受伤，而非真正的慈悲，亦非真正的放下。他低声问少年，该如何做，少年却未作答，只伸手指向城外的恒河渡口：“你若真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，三日后，恒河渡口有人为你解答。” 言罢，少年便悄然离去，仿佛从未出现在寺院中。
那一夜，寺院的香火明明灭灭，迦占延的内心也翻涌不止，过往十余年的修行，在他心中开始摇摇欲坠。三日后，他终于下定决心，脱下那身象征 “持戒清高” 的白衣，披上普通的僧袍，未告诉任何人，未带供物法器，只带着一颗破碎又满是疑惑的心，独自前往恒河渡口。他走了整整一夜，淋着雨，踏着泥泞，直到第三日傍晚，才抵达渡口。
渡口边，等他的并非少年，而是一位身披破衣的老翁。老者面容慈和，眼神如恒河水般清澈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，见他前来，温柔道：“你终于来了，我等你很多年了。” 迦占延怔怔发问，老者是谁，老者并未回答，只在地上写下三个字，点破了他十余年的修行迷局：“你吃素十年，断的是肉，不是贪念；你行持五戒，避的是人，不是执念；你诵经万遍，念的是字，不是真心。你之所以越修越苦，只因这三念从未离身，我执从未破除。”
老者的话，如惊雷劈入心湖，迦占延心中所有自以为是的持戒与修行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他跪倒在老者面前，泪水如泉涌，急切询问该如何弥补。老者只是伸出手，指向他的胸口：“从这里重新开始。”
恒河水缓缓流淌，映着夕阳的余晖，迦占延跪在河畔，久久无法起身。他喃喃低语，十余年的修行，竟全是错的。老者取出一面小镜，递到他面前：“看看你的脸。” 镜中的人，眉头紧锁，目光凌厉，满脸的冷漠与憎恶，哪有半分佛门修行者的慈悲柔和？这般模样，不过是被我执与执念困住的囚徒，自以为在修行，实则是在与全世界冷战。
“你不吃肉，心里却时时在‘吃人’；你不沾情爱，心里却满是嗔恨；你守着清规戒律，却守不住一颗浮躁的本心。” 老者的声音轻柔，却句句如刀，剖开了迦占延伪装的清净，也点醒了世间所有执着于形式的修行人。
修行，从来不是不吃肉、不说话、不近人情的形式主义，不是用条条框框束缚自己，用戒规筑起心墙。真正的修行，是放下贪、嗔、痴的三念，破除根深蒂固的我执；是改心，而非仅仅改言行；是守戒，更要守心。心净则佛土净，若内心满是执念、嗔恨与贪念，纵使日日吃斋念佛、打坐放生，也不过是徒劳无功，终究离解脱甚远。
就如龙树菩萨所言，行善若不除却三毒，所有付出皆是空相；念佛若不破除我执，终究难逃轮回。世间的修行者，皆应向内观心，从心出发，破三念，除我执，守一份真心，存一份慈悲，让心真正清净，方是真正的修行，方能寻得真正的解脱。而这份修行的真谛，有缘人自会相遇，有心者自会领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