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脸被写生的模样 在家里拍照的时候-画/丰子恺-文/丰陈宝 丰一吟
一脸被写生的模样在家里拍照的时候,趁被拍者没有发觉而偷拍的照,往往更自然,更美。如果让被拍者知道了,他往往会把头发梳梳光,把衣服拉拉挺,然后摆出一副姿势来让人拍,...
站在应天门之上,俯瞰洛水两岸,脚下玻璃之下,是一千三百多年前唐代夯土台基的遗存。今人所见巍峨的三出阙楼阁,是依托考古遗址复原的保护展示建筑,而深埋其下的夯土遗迹,才是武周神都洛阳真实的记忆。一座城门,承载着一个时代的雄心,它的兴建,并非普通城池门楼的扩建,而是王朝政治格局重塑的标志性工程。
应天门始建于隋大业元年,最初名为则天门,是隋代东都洛阳宫城紫微城的正南门。隋炀帝营建东都,以洛水为玉带,以紫微城为皇宫,则天门作为皇宫正门,已经初具规模。隋末战乱,宫城屡遭损毁。到了唐代,贞观年间曾进行修缮,直至高宗、武则天时期,这座城门迎来了它历史上最辉煌的阶段。
高宗李治长期巡幸洛阳,逐渐提升东都地位。显庆二年(公元 657 年),唐高宗颁布《建东都诏》,确立洛阳东都地位,与长安并重,此后近半个世纪,洛阳都是大唐东部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,大运河舟船云集,万国使节汇聚,日渐走向繁盛。高宗驾崩之后,武则天临朝称制,公元 684 年,改洛阳为神都,长安降为陪都;690 年她正式建立武周王朝,以洛阳为唯一国都,直至 705 年退位,武周以洛阳为首都共 15 年。若从 684 年定为神都算起,洛阳作为帝国首要都城长达 21 年。为匹配武周王朝的帝王气象,武则天下令大规模重建紫微城正门,将旧有的则天门重建,后为避武则天名讳,改称应天门。
这便是应天门诞生最重要的时代背景:武则天不再以长安为都城,把洛阳定为神都,以此作为武周政权的政治中心。长安是李唐旧都,代表李氏王朝;而洛阳神都,是武则天开辟的新的权力舞台。应天门,正是这个新王朝的门面。
在中国古代都城规制里,宫门等级森严。应天门采用**双向三出阙**形制,这在当时是最高等级的城门建制。在唐代以前,三出阙一般只用于帝王陵墓,极少用在皇宫正门。武则天把陵阙的最高规制搬到皇宫大门,本身就极具象征意义。它标志着武周政权的正统地位,彰显女主君临天下的气魄。
应天门不是单纯的大门,它是国家重大典礼的举办地。这里举行过改元、大赦、献俘、接待万国来朝使节等大典。当年,各国使臣、文武百官齐聚门前,仰望这座巍峨宫门,见证王朝诏令从这里颁向四海。这里曾举行受俘仪式,也曾举办盛大庆典,万国朝拜,四方来贡,神都洛阳的繁华,就在应天门下一幕幕上演。紫微城内,明堂与天堂并立,共同构筑起神都最震撼的天际线。主持营建明堂、天堂的是武则天的宠臣薛怀义,原名冯小宝,本是洛阳街头药贩,被举荐入宫后,剃度为僧,号 “薛师”,受封梁国公,不仅督造两大巨构,还为武则天称帝制造舆论。此人恃宠而骄,暴虐横行,督工之时征调数万民夫,工程繁重,劳工死伤众多;朝中大臣弹劾他,还遭到他手下殴打,几乎殒命。后来武则天宠幸御医沈南璆,薛怀义心生怨恨,证圣元年(公元 695 年)正月十六夜,愤而纵火,高大的天堂被付之一炬,火势蔓延,将初代明堂(万象神宫)一同焚毁。
这场大火烧毁的是武周政权的象征,事关国体。武则天为保全朝廷颜面,对外隐瞒纵火真相,只说是工匠失火,表面上并未立刻严惩薛怀义,甚至继续让他负责重修明堂。但她心中杀机已起,薛怀义经此一事更加骄纵,时常泄露宫禁秘事,言语悖逆,威胁皇权。**仅仅二十多天之后,同年二月,武则天便命人将薛怀义捕杀,尸体送往白马寺焚化,其僧徒尽数流放边地。**事后,武则天仅重修明堂,更名通天宫,而天堂不再重建。
武周时代的洛阳,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都市之一。城内里坊密布,街市相连,商旅云集,胡商、僧人、各国使者往来不绝。应天门作为皇宫正门,是整个神都的视觉制高点,是王朝面向天下的窗口。它的宏伟形制,映射出盛唐开放、博大、自信的时代气质。
公元 705 年,神龙政变爆发,武则天退位,政权归还李氏,武周时代落幕。不过朝廷并未立刻离开洛阳,直到次年,唐中宗才率领百官返回长安,长安再次成为大唐京师,洛阳复为东都。神都的辉煌高峰就此过去,紫微城、应天门也慢慢褪去王朝正宫门的身份,由帝国的权力中心,转为大唐东部的陪都宫城。
安史之乱末期,公元 762 年,回纥军队入洛阳劫掠,战火再次席卷宫城,重建后的明堂也在兵火中焚毁。应天门的命运更为漫长。隋代始建的则天门,在唐初被李世民焚毁,高宗时代重修,武周时期作为神都正门大放异彩。历经唐、五代、北宋沿用,直至南宋绍兴十年(1140 年)金兵南下,大火焚毁整个紫微城,应天门阙楼彻底崩塌,雄伟的三出阙楼阁从此消失,只留下夯土台基深埋泥土之下,静静等待后世考古发掘。
千百年间,荒土覆盖,昔日万国朝拜的宫门,只留遗址沉睡地下。直到现代考古发掘,尘封千年的应天门遗址重见天日。考古工作者探明了完整的台基、门道、阙楼布局。为保护珍贵的唐代夯土遗址,我们采用架空保护的方式,在遗址之上修建保护展示建筑。今人登临的应天门,整体平面尺寸严格依照考古发现的唐代遗址原样复原,为保护地下原始夯土,增设现代架空基座,所以建筑整体高度高于唐代原建筑。脚下玻璃栈道之下,那一层层斑驳夯土,才是武周时代原生的遗迹。我们看到的成片麻布状织物,是现代文物保护所用土工布,用来加固夯土、防止遗址风化,并非唐代遗存。
应天门的文化意义,早已超越一座城门本身。
其一,它是中国古代都城建筑的巅峰标本。双向三出阙的皇宫正门,是中国古代宫门建筑的孤例,印证了唐代高超的营造技艺,完善了中国古代阙制发展史。
其二,它是武周时代的历史见证。它记录了武则天定都神都、革故鼎新的一段历史,见证了那个打破旧制、开放包容的时代。
其三,它是华夏文明的历史地标。它连接古今,地下是真实的唐代遗址,地上是今人复原的建筑,让现代人可以直面千年前神都的繁华。
抚今追昔,站在应天门下,宫阙巍峨,洛水东流。楼阁是今人复建,夯土是大唐遗存。千年前,诏令自此处传出,万国仰望神都;千年之后,游人登临此门,透过残存夯土,遥想武周时代的宏大与繁华。应天门,这一座神都之门,既是一个王朝的门面,也是中华文明恢弘气度的永恒见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