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智叟——栾川老徐的市井通透

豫西栾川，群山叠翠，深谷藏幽。石庙乡七姑沟的青山林海之间，藏着一位俗世智者，乡人皆称栾川老徐。老徐生于山野、长于田亩，无诗书满腹，却深谙处世之道；无世俗圆滑，却心思通透、行事豁达。他遇事从不执拗，言语机敏通透，寻常窘迫之事，经他三两言语化解，便能化尴尬为豁达，化窘境为趣谈。数十年光阴流转，他那些藏着烟火智慧的奇闻轶事，仍在乡野间代代流传，让人莞尔，更让人深思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，改革开放春风遍野，勤劳肯干的老徐凭一己之力打拼成乡里少有的“万元户”，受邀参加县里举办的万元户劳模表彰大会。为嘉奖劳模、体恤乡邻，县里特邀郏县剧团赴栾川义演助兴。首场演出为劳模专属专场，老徐端坐台下，细听唱腔、细看身段，看得满心欢喜、意犹未尽。

次日剧团公开公演，心系好戏的老徐特意花一毛钱购票赴场。行至剧院门口，撞见一位同乡老乡迟迟未能买到票，满心遗憾。淳朴善良的老徐心念邻里，索性将手中戏票拱手相让，成全他人看戏的心愿。可戏瘾难消、初心未改，他不愿空手而归，便趁着守门人不备，悄然侧身溜进剧院，倚着过道墙边静静观戏，只求一饱耳福眼福。

不曾想戏曲换场之际，剧院管理人员例行查票，无票观戏的老徐当场被拦下。彼时管理人员给出两道选择：要么缴纳两元罚款认罚了事，要么登台公开检讨、当众“亮相”。八十年代的两元钱，并非小数目，抵得上寻常人家几日开销。随行的外甥女见状连忙劝阻，主动提出替他缴纳罚款，只求保全颜面、不惹旁人笑话。

孰料老徐神色坦然，断然摆手回绝，朗声答道：“我选亮相！省下这两块钱，正好买几个火烧馍，踏实解馋！”话音落，他步履从容，大步登台，全无半分窘迫局促。

面对台下满堂观众与话筒，老徐的检讨全无愧疚局促之态，句句朴实坦荡、字字通透有趣：“各位观众大家好，我是石庙乡的徐姓村民，也是本次县里表彰的万元户劳模。昨日有幸观看专场演出，深感郏县戏曲精妙绝伦，今日仍心向往之。途中遇同乡无票看戏，便将自己的戏票赠予他人，成人之美。后因贪恋好戏，侥幸溜进剧院看戏，这种违规之举，实属不妥。”

一番言语，先明身份、再叙善举、后认过错，不推诿、不狡辩、不遮掩，坦荡磊落。台下众人闻言心生趣味，细碎的掌声悄然响起。未待掌声平息，老徐话锋一转，言辞恳切、分寸得当：“我违规观戏，被剧院工作人员及时核查制止，足见诸位管理人员秉公办事、执法有度、尽责用心，我由衷敬佩，特此点赞！”说罢，抬手竖起大拇指，真诚坦荡。

一番得体夸赞，坦荡真诚、不卑不亢，让原本严肃的追责场面瞬间消融。值守的管理人员笑意盎然，率先带头鼓掌，台下掌声轰然响起，一扫此前的拘谨氛围。老徐微微抬手，示意众人安静，继而坦言心声：“我之所以执意再来观戏，无他缘由，只因郏县剧团唱腔太好、剧目动人，百看不厌、余味悠长！”

句句真心、字字赤诚，无刻意谄媚，无刻意讨好，只是坦率道出心底喜爱。一时间，台上台下掌声雷动、笑声盈盈、暖意融融。一场本该窘迫难堪的检讨，被他活脱脱演绎成一场坦荡从容的人生独白，其临场通透、处世智慧，远超寻常刻意的场面应酬。多少官方致辞、模范宣讲，都未曾有这般热烈动人、深入人心的效果。

世间处世，最难的是身处窘境而不卑，身处低谷而从容。常人遇此境遇，多半窘迫羞愧、手足无措，唯恐颜面尽失。而老徐一介山野农人，却深谙变通之道、通透之理：有错坦然认，有功坦然述，有喜坦然言，不矫情、不虚伪、不执拗。他不贪小利、心存善念，成人之美在先；他知错不躲、坦荡豁达，直面窘境在后；他言语有度、进退自如，懂得共情与成全。

古语云：深山藏虎豹，乡野出贤良。最珍贵的智慧，从来不在高堂书卷之中，而在烟火日常、山野人心之间。栾川深山滋养了老徐这般通透豁达的市井智者，也容纳了世间百态、众生万象，方才成就一方乡土的鲜活丰盈、烟火万千。

山野藏趣，世事藏真，山沟烟火里藏着最质朴的人生哲理。栾川山野间的奇人趣事、人间百态，娓娓道来皆是人间真味。欲听更多乡土奇闻、俗世智慧，且待下回细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