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里，公园的角落开着一丛蜀葵，像一片撑起的绿伞，直直的花茎上缀着花苞，几枝红得鲜亮的花，正举在叶间，像藏在深绿里的一团火。我刚举起手机，想把这抹热烈收进镜头，一位老妇人却快步走上前，伸手就往那几朵开得最盛的花去。
我下意识地出声阻拦：“别拽，别拽！” 她的手顿了顿，停下了动作。我赶紧说：“您先别动，让我拍张照。” 她倒也爽快，摆摆手：“拍吧拍吧。” 我按下快门的瞬间，心里还松了口气，想着这花总算是留住了。可刚拍完，她的手又伸了过去，边摘边说：“我再把这几朵摘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把那几朵红得最艳的蜀葵掐下来，捏在手里。花瓣在她掌心微微打蔫，刚离开枝头的花，瞬间就失去了在阳光下舒展的劲儿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。她把花攥在手里，转身就走，只留下光秃秃的花茎，和我手里那张刚拍好的、还带着鲜活的照片。
我看着那株蜀葵，心里说不出的堵得慌。这是公园里的花，不是谁家院里的私物，是给所有路过的人看的。一朵蜀葵，长在枝头，能迎着风开上十几天，让每个路过的人都能停下脚步，看一眼它的红，闻一下它的香。可被摘下来，攥在手里，泡在水里，不过半天就会蔫掉、发黑，最后被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她不是不知道花摘下来就活不长，也不是不知道这是公共的花，可她还是伸手了。或许只是觉得 “好看，想摘回家”，或许只是觉得 “一朵花而已，摘了也没什么”，可就是这一个随手的动作，毁了一朵花的整个花期，也打碎了旁人眼里的风景。
蜀葵是出了名的皮实，路边墙角都能扎根，却也禁不起这样的折损。那些被掐断的花茎，再也开不出花来，剩下的花苞，少了同伴的映衬，也显得孤零零的。我看着照片里那朵还在枝头、开得饱满的红蜀葵，又看看眼前被摘得残缺的植株，忽然觉得，有些美，一旦被私占，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。
公共的风景，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私藏。一朵花，开在枝头，才是它最美的样子；一份美，留给所有人，才是它存在的意义。老妇人手里的那几朵蜀葵，很快就会枯萎，可她摘花的动作，和被毁掉的风景，却像一根小刺，扎在心里，让人久久不能平静。
后来我再路过那丛蜀葵，剩下的花苞也陆续开了，只是再没有当初那几枝红得耀眼的模样。可风一吹，叶片还是会沙沙响，像是在说着，它本该有的、完整的夏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