祛魅与定位：形而上学的双重意蕴及其价值评判

摘要

形而上学作为哲学与日常话语中的核心概念，存在本义与语境义的双重指向：前者是探究存在本质的基础哲学分支，是人类理性追问终极问题的精神载体；后者是与辩证法相对立的、孤立静止片面的思维方式。二者不可混为一谈，其价值评判也截然不同。本文通过厘清概念源流、区分双重内涵、分析实践效用，明确：作为哲学本体论的形而上学具有不可替代的理性价值，作为片面思维方式的形而上学需警惕摒弃，唯有精准界定概念，才能作出客观公正的价值判断。

关键词

形而上学；本体论；辩证法；思维方式；价值评判

一、概念溯源：被混淆的 “形而上学”

“形而上学” 的概念分歧，源于中西文化交融与理论语境的差异，这是评判其好坏的首要前提。

从词源来看，英文 “Metaphysics” 源自古希腊，亚里士多德将研究自然现象的学问称为 “物理学”，而研究超越物理世界、探究存在本质、终极本原的学问，被后人编排在《物理学》之后，得名 “Meta-physica”（物理学之后）。传入中国时，译者取《易经》“形而上者谓之道，形而下者谓之器” 之意，译为 “形而上学”——“形而上” 即超越具体有形事物，探究无形的根本规律、世界本原，这是其哲学本义：一门追求终极真理、追问 “存在之为存在” 的基础哲学。

而在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传播与普及语境中，形而上学被定义为与辩证法相对立的思维方法：孤立地看待事物、否认事物的普遍联系，静止地看待问题、无视事物的发展变化，片面地分析问题、拒绝全面看待矛盾，否认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。这是其语境义，也是日常话语、教材体系中最常用的含义。

正是这种一词两义的特殊性，导致 “形而上学是好是坏” 没有绝对答案 ——评判它，必须先分清 “指的是哪一个”。

二、价值评判一：作为哲学本体论的形而上学，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

作为探究世界本质、存在本原的形而上学，是人类理性精神的最高体现之一，其价值贯穿人类思想发展史。

首先，形而上学是人类超越现实、追问终极的精神需求。科学解决 “世界如何运行” 的问题，而形而上学解决 “世界为何存在”“存在的本质是什么”“人为何存在” 等终极问题。它不局限于具体现象，而是追求普遍、永恒、根本的真理，这种追问推动人类跳出感官局限，实现理性的升华。从古希腊哲学家探究 “世界的本原是水、火、原子”，到近代哲学争论 “物质与精神谁是第一性”，形而上学始终是哲学的核心根基，为人类提供看待世界的根本视角。

其次，形而上学为具体学科提供逻辑前提与思维基础。所有科学、伦理学、美学的研究，都隐含着对 “存在”“规律”“价值” 的形而上学预设 —— 没有对 “世界存在客观规律” 的形而上学信念，科学研究便失去了逻辑起点。它不直接解决具体问题，却为人类认识世界、改造世界提供最底层的思维框架，是人类理性体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。

最后，形而上学承载着人类的终极关怀。它关注生命的意义、存在的价值、永恒与必然，回应人类对超越有限生命、追寻终极意义的精神渴望。这种超越性的思考，让人类不只是满足于物质生存，更能实现精神层面的自觉与升华。

简言之，作为哲学本义的形而上学，是好的、必要的，它是人类理性的灯塔、思想的根基，没有形而上学的追问，人类的精神世界将失去深度与高度。

三、价值评判二：作为片面思维方式的形而上学，具有明显局限性

在马克思主义哲学语境中，与辩证法对立的形而上学，是一种僵化、片面、脱离实际的思维模式，其局限性在实践中表现得尤为突出，需要警惕和摒弃。

其一，孤立看问题，无视普遍联系。形而上学思维将事物看作彼此隔绝、互不相关的个体，看不到事物之间的相互影响、相互作用。比如评价一个人，只看其个人行为，无视家庭、环境、时代的影响；分析一个问题，只抓单一原因，无视复杂的关联因素，最终必然得出片面、错误的结论。

其二，静止看问题，否认发展变化。这种思维把事物看作一成不变的，用老眼光看人、用旧经验办事，拒绝承认条件变化、事物演进。比如认为 “一次失败就永远失败”“过去的经验永远适用”，最终会被发展的现实淘汰，陷入僵化保守。

其三，片面看问题，拒绝全面客观。形而上学思维非黑即白、非好即坏，看不到事物的两面性、多样性。比如评价一件事只看好处不看坏处，评价一个人只看优点不看缺点，这种极端化、片面化的认知，必然导致决策失误、认知偏差。

其四，否认矛盾，逃避发展动力。形而上学认为矛盾是 “不正常” 的，否认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。面对问题、分歧、冲突，不是正视矛盾、解决矛盾，而是回避、否认，最终错失改进、发展的机会。

在实践中，这种形而上学思维会导致认知狭隘、决策失误、行动僵化，无论是个人成长、工作处事，还是社会治理、认识世界，都具有明显的消极作用。因此，作为思维方式的形而上学，是不好的、需要克服的。

四、辩证看待：告别混淆，理性取舍

评判形而上学的好坏，核心在于破除概念混淆，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：

我们不能因为反对 “孤立静止片面” 的思维方式，就全盘否定形而上学的哲学本义，否定人类对终极真理的追问；也不能因为肯定形而上学的哲学价值，就固守僵化的思维模式，拒绝辩证地认识世界。

对个人而言，要坚守形而上学的理性精神，摒弃形而上学的思维误区：既要保持对世界本质、人生意义的追问，提升思想深度；又要学会用联系、发展、全面的眼光看问题，正视矛盾、拥抱变化，避免孤立、静止、片面的认知偏差。

五、结论

形而上学的价值评判，非好非坏，唯分其义。作为探究存在本质、终极规律的哲学本体论，它是人类理性精神的瑰宝，具有不可替代的思想价值与精神价值，是 “好” 的、必要的；作为与辩证法对立、孤立静止片面的思维方式，它脱离实际、僵化狭隘，具有明显的局限性，是 “不好” 的、需要摒弃的。

唯有厘清双重内涵、辩证理性看待，才能既坚守人类追问终极真理的精神追求，又掌握科学认知世界的思维方法，在思想深度与实践理性中实现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