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观村童 戏溪上》雨余溪水掠堤平
雨余溪水掠堤平,闲看村童戏晚晴。竹马踉蹡冲淖去,纸鸢跋扈挟风鸣。三冬暂就儒生学,千藕还从父老耕。识字粗堪供赋役,不须辛苦慕功名。阅读点睛:傍晚雨后,看村里的孩子们...
我们同是洛阳老城人,踩着同一片河洛土地长大。一条老街,一间老院,清晨巷口汤馆的热气,黄昏青石板上的光影,日日在眼前,久了便觉得寻常。我的女友总向往上海的摩天、香港的霓虹,心慕泰山之雄、华山之险,仿佛别处才有风景,脚下这座洛阳城,平淡无奇,不值一提。
人大多有这样一种天性:远方的城市自带滤镜,近处的故土,却因为朝夕相伴,被熟视无睹。高楼灯火是一眼就能看见的繁华,山川峻岭是一眼便能震撼的风光,可历史的厚重,从不是一眼就能看懂的东西。它不悬浮在宏大的招牌上,而是沉埋在脚下的泥土,藏在老城寻常巷陌的烟火里。
司马光退居河洛,回望废都,写下一句振古烁今的诗:若问古今兴废事,请君只看洛阳城。 世间城市千千万,唯有洛阳,担得起这一句。十三朝在此定鼎,华夏文明从这里生根。这里有二里头的最早中国,有周洛礼乐,汉魏故城的残垣,隋唐则天的宫阙。无数王朝在此兴起,又在此落幕。盛世的钟鼓,乱世的烟尘,都一层层叠在这片土地之下。别的城市可以诉说繁华,唯有洛阳,能完整诉说兴与废。繁华转瞬即逝,兴亡才是永恒。这是任何一座现代都市都不具备的分量。
上海有百年近代风云,香港是海港商贸传奇,泰山华山雄峙天地,各有动人之处,我从不否认。可繁华是可以复制的。高楼可以平地而起,街市可以重新建造,热闹可以人为营造。唯独千年文明层层积淀的根脉,不可复制。当人久居上海、杭州,再过些年,那些曾经惊艳的高楼灯火,一样会变得习以为常。新鲜感来自距离,文化底蕴来自岁月。
我们生在老城,日日穿行于九街十八巷,门扉、瓦檐、老街,都是历史留在人间的活痕迹。它不像名胜景区那样刻意展示自己,而是悄悄融进普通人的日常。一碗汤,一条胡同,老人闲谈的旧事,都是古都延续至今的烟火。很多人看不起故土,不是故土浅薄,而是身在其中,看不见深埋于平凡之下的千年过往。
远方值得奔赴,山河值得游历,但不必因此轻视自己生长的地方。见过世间万千繁华之后,更应当明白:外在的热闹只是表象,文明的底蕴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风骨。上海的繁华代表现代,洛阳的厚重代表源头。二者不是高下之分,只是维度不同。
不必用现代都市的标尺,去丈量一座千年古都。霓虹高楼易得,能读懂古今兴废的土地难得。我们生于斯长于斯,这片土地的文明,早已悄悄融进我们的血脉。
远方可以去看,山河可以去登。只是希望有一日,当我们走过万千城市归来,依旧能读懂老城街巷里,那句 “若问古今兴废事,请君只看洛阳城” 的千钧重量。寻常烟火之下,便是华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