荡秋千的孩子 凯特·格林威英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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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,被称作最早的中国,十三朝古都在此立基,河洛文化在此发源,这里曾是华夏大地的中心,见证过无数盛世荣光。可自唐之后,这座城市便再未成为王朝首都,究其根源,是七场惊天浩劫耗尽了它的帝都元气,让这座千年古城从神坛坠落,也让华夏历史的沉浮,都刻进了它的残垣断壁里。而如今一场本应致敬历史的驼队活动,却因失当的文化表达令人惋惜,也让我们再次回望这座城市曾历经的血与火 —— 和平从不是历史的常态,而是无数人用血泪换来的残生。
去年年底,东天山的骆驼队从新疆巴里坤出发,跨越数千里风霜抵达洛阳,领队蒋大哥一心效仿班超西域荣归东土的盛况,本是一场致敬丝路、回望历史的美好策划,却在驼队进入洛阳应天门的那一刻变了味。汉使驰骋千里的归乡画面,成了胡人打扮的驼队亮相,好好的文化 IP 被浪费,让人心生惋惜。河洛文化作为天地之中的根脉,不该被如此轻率解读,而读懂洛阳的七场浩劫,才能真正明白这座城市背负的华夏过往。
董卓之乱:焚城百里,文脉尽断
公元 189 年秋,大将军何进引西凉军阀董卓入京诛杀宦官,却引狼入室。宦官未平,董卓已掌控洛阳,他废少帝立献帝,自封相国,纵容士兵在城中烧杀抢掠,奸掠妇女,就连公主宫女都难以幸免,《后汉书》中对这场暴行有着明确记载。次年,关东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,穷途末路的他下令焚烧洛阳,迁都长安,还命士兵拆毁北邙山历代帝陵,盗取陪葬珍宝,蔡邕家中三万余卷藏书也付之一炬,华夏文脉就此断裂。
数百万洛阳百姓被铁链锁颈驱赶西行,《资治通鉴》记载此行 “积尸满路,臭水盈途”,老人倒地即被丢弃,婴儿啼哭便遭杀害,途中缺粮,士兵竟以人肉充饥,百姓只能剥树皮、混泥土为饼果腹,饿殍堵塞河道,迁徙途中死亡超三十万。一座五十万人口的国际大都会,短短三个月沦为人间地狱,洛阳周边二百里内再无生机。后来曹操途经故地,写下 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” 的悲叹,而这千里的起点,正是洛阳。
八王之乱:自相残杀,百谷皆绝
西晋宗室内斗十六年,洛阳七易其主,这场内乱让这座城市再度陷入绝境。公元 303 年,齐王司马冏的大将张方为困死守军,掘开千金堨水坝,全城断水,《晋书》记载彼时 “水泉皆竭”,王公奴婢、普通军民皆被逼上阵,男子十三岁以上皆要从军。百姓掘地三丈取泥浆解渴,泥价暴涨至一担万钱,是正常年景的百倍。
饥荒之下的洛阳更显人间炼狱,太庙前饿殍遍地,乌鸦盘旋争食,《世说新语》中记载,诸多文士卷入党争惨遭杀害,士兵将死人肉晒干充当军粮,市井之中人吃人成为常态。公元 306 年,东海王司马越引鲜卑兵入洛平叛,却纵容其劫掠三日,鲜卑铁骑踏过太学残园,三千汉家女子被掳北去。经此一劫,洛阳户数从西晋数十万户锐减至不足五千户,中原大地百谷绝收,民无依存,这场内耗也为匈奴等少数民族南下铺平了道路。
永嘉之乱:五胡乱华,华夏陆沉
八王之乱耗尽西晋国力,匈奴刘聪趁虚而入,永嘉之乱成为洛阳的第三次浩劫。公元 311 年四月,石勒在宁平城击败西晋十万禁军,将轻言误国的宗室四十八王推墙活埋;六月十一日,刘曜攻破洛阳宣阳门,《晋书》记载其杀王公市民三万余人,尸体堆积如山,晋怀帝被掳北去,两年后惨遭毒杀。
百姓逃入永宁寺避难,却被匈奴兵纵火焚殿,万余人葬身火海。后续长安陷落,晋愍帝只能以酿酒糟饼为粥,百姓被逼易子而食,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民众。这场浩劫让洛阳直接死亡超十五万人,中原人口锐减七成,三百万流民衣冠南渡,在江南扎下华夏新的根脉,史家慨叹 “永嘉之祸,华夏陆沉”,洛阳也在这场战乱中满目疮痍。
隋末围城:泥土为饼,父子相食
隋末天下大乱,王世充占据洛阳称帝,李密瓦岗军与李世民唐军轮番围攻,这座城市陷入长久的围城之困。城内粮绝,《资治通鉴》记载百姓 “人皆浮肿,腿脚软弱,死者相枕于路”,为了活命,人们取泥土糅合为饼,食之即死,百姓拆毁房屋的木料换取食物,甚至拆解铠甲充饥,更惨的是,饿到极致的百姓被逼父子相食、夫妻相残。
守军将死尸挂在城头示威,唐军向城内射入劝降书信,百姓却争抢纸片吞食,只因纸上的浆糊能稍解饥饿。公元 621 年,李世民攻破洛阳城,开仓放粮,幸存的百姓扑向米袋,竟有百余人因急食噎死。曾经百万人口的洛阳,唐初仅存三千余户,而全国人口从四千六百万暴跌至一千五百万,洛阳的惨状,正是隋末战乱的缩影。
安史之乱:回纥焚寺,圣堂折脊
公元 755 年,安禄山起兵反唐,攻破洛阳后称大燕皇帝,安史之乱让洛阳成为主战场,也迎来了第五场浩劫。757 年,唐军借回纥兵收复洛阳,而回纥可汗早已与唐肃宗约定,破城之日,洛阳的金帛子女尽归回纥。762 年十月,回纥兵冲入圣善寺,万余百姓藏身佛殿避难,回纥兵却封门纵火,《资治通鉴》记载 “焚死者万计,焦臭闻数十里”,遍地尸骸惨不忍睹。
回纥兵还割下百姓耳朵邀功,将头颅穿于枪尖,其暴行堪比扬州十日。更令人心痛的是,神策军借机屠杀胡商数千人,波斯商队血染运河,丝路繁华一朝尽毁。这场战乱让全国人口从五千二百八十八万骤降至一千六百九十二万,锐减三千六百万。杜甫亲历这场浩劫,写下 “存者无消息,死者为沉泥” 的悲句,洛阳宫室十之八九被焚烧,大唐的圣堂脊梁就此折断,这座城市的繁华再难复原。
朱温毁洛:拆宫运木,永为废墟
晚唐军阀朱温成为摧毁洛阳的第六把利刃,为了迁都开封,他下令拆毁长安、洛阳的宫室民宅,将木料顺黄河而下运往开封。士兵持巨斧劈开明堂巨柱,撬走白玉地砖,无数历代建筑毁于一旦,百姓倾尽家产、流离失所,跪地哀求留下家园,朱温却冷笑称 “留之何用?朕要洛阳永为废墟”。
此后五十年,洛阳再遭七次兵陷,931 年朱友珪兵变,军队在城中激战三日;947 年契丹军入洛 “打草谷”,《旧五代史》记载彼时洛阳 “城郭为空,白骨盈野,荆棘遍地,狐兔出没”。2002 年,隋唐洛阳城明堂遗址考古中,在五代地层发现碳化的粟米、锈腐的兵器,甚至孩童的骸骨混于瓦砾之中,考古实证让这场浩劫的惨烈历历在目。北宋时重修洛阳宫阙,只见 “荆棘满目,狐兔纵横,宫室倾颓,瓦砾如山”,北宋初年的洛阳仅存三千户,千年帝都就此彻底沉寂。
金蒙血战:困守孤城,退出舞台
宋金时期,金哀宗南迁,以洛阳为中京,这座城市迎来了最后一场浩劫,也成为它退出历史中心的终章。守将强伸率两千五百老弱残兵死守洛阳,城中粮尽,百姓融铜钱为剑、撕布帛为战旗,拼死抵抗。城破前夜,洛阳百姓仍自发上阵,用弓箭射杀蒙军,尽显血性。
公元 1233 年正月,洛阳城破,蒙古兵照例屠城,守将强伸被俘,东望汴京叹道 “臣力竭矣”,随后引颈就戮。《金史》记载此战之后的洛阳 “行千里,白骨蔽野,耕者绝迹”,曾经的华夏中心,彻底沦为一片废墟。经此一役,洛阳彻底退出历史舞台的中心,再也未能重回帝都之位。
董卓迁民三十万,白骨铺就西行路;永嘉屠城三万众,血染宫阙天地悲;安史之乱万余人葬身佛寺,朱温毁洛仅余三千户残存…… 一组组冰冷的数字,都是洛阳用血泪写下的过往。2018 年,洛阳汉魏故城出土一枚东汉铜镜,上面刻着 “愿君长寿,勿相忘” 的小字,这枚锈迹斑斑的铜镜,或许曾照亮过被士兵拖走的少女,或许曾见证过永嘉之乱中易子而食的母亲,它照过古人的眼泪,也照见今天的我们。
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开篇长叹:“若问古今兴废事,请君只看洛阳城。” 如今的洛阳,龙门石窟的佛像依然微笑,洛河两岸灯火通明,这座城市在废墟中重生,在沧桑中伫立。回望七场浩劫,不是为了渲染悲情,更不是为了拉仇恨,而是为了记住:和平从不是历史的常态,而是无数先人用血泪换来的珍贵成果,我们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,更不能轻率对待脚下这片土地的历史与根脉。
河洛文化的底蕴,藏在班超西域归乡的荣光里,藏在丝路驼铃的悠扬里,藏在洛阳千年的文脉里。唯有敬畏历史、读懂历史,才能让古城的荣光真正延续,让 “愿君长寿,勿相忘” 的祈愿,成为山河无恙、人间皆安的永恒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