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几十年来，社会道德滑坡成为热议话题，不少人将其归咎于市场经济的发展，认为 “钱是万恶之源”，并以五六十年代的 “风清气正” 作为佐证。但事实并非如此，道德滑坡的根本原因，并非金钱的影响，而是传统道德体系与现代陌生人社会的不适配，以及新道德制约机制的缺失。
历史早已给出反驳 “钱是根源” 的证据。元明清三朝末期的道德水平并不比当下高明，鲁迅笔下 “吃人的历史” 便是对传统社会道德困境的深刻批判；而六七十年代的某些往事，所谓 “风清气正” 也只是片面的文雅措辞，并非绝对的道德高地。可见，道德问题的根源并非市场经济或金钱，而是更深层的社会结构与道德体系适配性问题。
要探寻这一问题的本质，需回溯中国先民的生存环境与传统社会形态。很多人印象中 “地大物博、物产丰富” 的中华大地，实则是自然灾害频发之地。据史料统计，过去两千二百余年间，中国发生过一千六百多次大水灾、一千三百多次大旱灾，平均每四个月就有一次自然灾害，且多集中在人口稠密的黄河、长江流域。黄河中下游地区降水量平均变动率高达 35%，远超欧洲的 12.5% 和西伯利亚的 25%，而当降雨量变动率达到 25% 便会损害农作物，达到 40% 更是颗粒无收。
恶劣的自然条件叠加落后的生产技术，使得古代农耕生产成为高危劳动，个体无法独立生存，只能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结成群体，进而发展为血缘加熟人的村落社会。这种静态化、人口流动极少的小农经济形态，持续了两千多年，也孕育了与之适配的传统道德体系。传统道德以 “孝悌” 为核心，建立在家庭血缘关系之上，再逐步扩展到朋友、师生等熟人关系，本质上是熟人社会特有的行为规范。
但这套道德体系存在致命缺陷：难以扩展到陌生人身上。在传统道德框架中，应对陌生人的唯一方式，是通过 “一回生二回熟” 等方式将其转化为熟人，再适用道德规范。若直接面对素不相识的人，人们既缺乏明确的道德指引，又担心遭遇恩将仇报，久而久之，不帮助陌生人便不会产生道德内疚，甚至成为一种潜在的社会共识。
随着时代发展，社会结构发生了根本性变革：血缘、家族、熟人关系逐渐瓦解，中国已进入高度陌生化的现代社会。人们频繁穿梭于不同城市，日常交往中充斥着大量陌生人，而传统道德在这样的环境中完全失灵 —— 在没有熟人监督的陌生场景下，部分人便会突破道德底线，唯利是图，因为他们的道德认知中，本就没有针对陌生人的行为准则。
杀人恶魔张军的案例极具代表性：他背负二十八条人命，却始终认为自己 “对得起朋友”，是个 “孝子”。在他的认知里，只存在熟人社会的道德规范，对陌生人的道德责任则一片空白。这正是当下道德滑坡的核心症结：传统道德资源失去了有效作用的范围，而适配现代陌生人社会的道德底线制约机制尚未完全建构。
因此，当下的道德滑坡并非金钱导致，而是社会形态从 “熟人社会” 向 “陌生人社会” 转型过程中，道德体系未能同步升级的必然结果。要改变这一状况，并非一朝一夕之功，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，逐步构建起与现代社会相匹配的道德规范与制约机制，让道德准则真正覆盖到每一次熟人或陌生人的交往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