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洛河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，风掠过水面，带着初夏微凉的湿气。老陈揣着两个白面馒头，踩着河岸石板路慢慢往前走，鞋底碾过昨夜落下来的槐花瓣，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。
老陈是洛阳老城人，今年六十出头，头发大半花白，脊背微微有些驼，常年劳作磨出的手掌粗糙坚硬。几十年的日子就像这脚下的路，平平淡淡，一眼望得到头。年轻时在城郊工厂做工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，后来厂子改制，他便靠着一手木工活糊口，走街串巷帮邻里修桌椅、打柜子，赚一点零碎工钱，勉强撑起一个家。
河岸上渐渐热闹起来。提着水桶浇花的老人，甩着胳膊快步走的晨练者，还有牵着小狗慢悠悠闲逛的妇人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唠着家长里短。这是小城日复一日的清晨，烟火气顺着风四处漫开，平淡，却也安稳。
老陈找了块临水的石凳坐下，掰开手里的馒头，慢慢嚼着。目光望向河对岸的居民区，高楼林立，窗户次第亮起灯光。那里住着他的儿女，各自成家，有了自己的小日子。逢年过节会回来看看，拎着水果和吃食，坐不了半个时辰，便匆匆离去。不是不孝顺，只是两代人生活轨迹早已偏离，话题越来越少，客套多于交心。
他并非觉得孤单，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独处。白天要么出门做工，要么守着自家小小的院子，侍弄几畦青菜、几盆花草。午后搬一把竹椅坐在屋檐下，晒着太阳打个盹，听听街头传来的人声、车声，时光就这般缓缓流淌。年轻时总想着拼命挣钱，盼着日子能越过越红火，盼着儿女出人头地。如今心愿大多落地，才发觉人到暮年，所求不过三餐温饱，身无病痛，周遭有几分人间暖意。
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，是几位老街坊凑在一起下棋，棋子落在石桌上，清脆作响。有人赢了棋高声打趣，有人输了棋连连摆手，争执说笑，一派自在。老陈远远看着，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他不爱下棋，也不爱扎堆闲谈，就喜欢这样静静待着，看河水东流，看晨雾散去，看朝阳一点点爬上天际，把河面染成暖金色。
河水悠悠，载着岁月向前。岸边的草木枯了又荣，来往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唯有这洛河的晨光，日复一日，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古城。有人奔波于生计，追逐着远方的理想；有人守着故土，安于眼前的寻常。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，没有跌宕起伏的境遇，这便是最真实的市井人间。
吃完馒头，老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起身继续沿着河岸散步。脚步不快，步履沉稳。朝阳穿透薄雾，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暖融融的。前路依旧是平凡的日常，可每一步踏下去，都踏实心安。生活从不会时时惊艳，绝大多数时光，都是由这些细碎、朴素的瞬间拼凑而成。认真过好当下的每一刻，便是普通人最踏实的幸福。
晨风吹散最后一缕雾气，整座小城彻底苏醒，新平凡的一天，正式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