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壶不开提哪壶:一句民间俗语的智慧由来
日常聊天里,我们常听到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句话,用来形容说话做事不合时宜、专戳人痛处,让人尴尬难堪。这句接地气的俗语,藏着一段充满民间智慧的小故事。古时候,有一对父子...
在栾川合峪,提起“蚕场”,无人不晓。这三个字,不是规范的官方定名,却是代代本地人口口相传的乡土称谓,扎根山野烟火,跨越半个多世纪风雨。对于栾川五十岁以上的长者而言,它从不是一处普通厂址,而是一代人的青春热土、一方县域工业的荣光记忆,更是一座小城滚烫的时代印记。时至今日,即便旧厂更迭、园区新生,人们依旧习惯性地把在这片土地务工的人,称作“在蚕场上班”。地名未改,乡情未变,唯有岁月悄然更迭,旧貌早已换新颜。
世人熟知的“合峪蚕场”,藏着一段被时光尘封的正统过往。它始建于1958年,官方定名合峪柞蚕原种厂,此后数次更名,步步镌刻着时代发展的轨迹:1971年更名缫丝厂,1983年定名栾川县丝织厂,后又升级为洛阳市绢纺织厂,是当年栾川举足轻重的县办国营企业。鼎盛之时,厂区规制完备、产能充沛,坐拥丝织、纺纱四条核心生产线,绢纺、漂练、机修、锅炉等多个配套车间,机器轰鸣日夜不息,撑起了一方县域轻工产业的脊梁。
蚕场的独特,始于其赖以生存的山野生灵。这里培育的并非寻常食桑娇弱家蚕,而是依托豫西深山沃土生长的柞蚕,以漫山栎树嫩叶为食,野性坚韧,得天独厚。当年,合峪、庙子沿线万亩青山皆是蚕山,层峦叠嶂的栎林之间,蚕蛹生长、吐丝结茧,孕育着天然的优质原料。为守护山野蚕种、抵御飞鸟侵扰,厂区保卫科持证巡山、日夜值守,一山一林、一朝一夕的坚守,皆是老一辈蚕场人脚踏实地的匠心与担当。
源于山野的质朴匠心,终究淬炼出享誉四方的荣光。依托天然柞蚕茧精工细作的仿马海毛绒线,斩获国家农垦部三等奖、全国农垦“十佳企业金杯奖”,载誉满满。彼时,栾川丝织产品走出深山、远销海外,精致顺滑的丝绸被面、工艺精湛的刺绣织品,畅销英、德、美、意、日等多国,让藏于伏牛深山的县域好物,惊艳了万千世人。
坊间流传的一则趣闻,更是旧厂辉煌最生动的注脚。曾有本地领导赴京参会,在王府井商圈相中一床质感绝佳的丝绸被面,爱不释手、重金购入,满心欢喜归家向家人炫耀。未曾想,细细端详之下,被面落款竟是“栾川县丝织厂”。更巧的是,其妻子正是合峪蚕场绢纺车间的纺织女工。一场千里奔赴的邂逅,终是遇见故乡的匠心好物,看似诙谐的巧合,道尽了当年蚕场产品的顶尖品质,也藏着栾川工业最质朴的底气与骄傲。
在上世纪物资匮乏、文娱稀缺的岁月里,蚕场的荣光不止于产业兴盛,更在于它领跑一方的烟火繁华。那个年代,电视是稀缺奢侈品,家家户户凭竹竿天线、室外立杆接收微弱信号,追剧全靠信号随缘。而鼎盛时期的蚕场,自建专属电视转播塔,矗立在如今工业园左侧的山峦之上,夜幕降临,塔顶灯火通明,成为合峪街头最亮眼的风景。
彼时栾川全境转播台寥寥无几,老君山中波转播塔辐射全县,各乡镇仅有一处转播站点,而合峪五龙顶转播河南卫视、蚕场铁塔转播央视信号,双塔辉映,独领风骚。得天独厚的信号优势,让蚕场及周边村民无需繁杂室外天线,仅凭电视自带抽拉天线,便可清晰收看两大频道。在黑白电视稀缺的年代,这份足不出户的视听便利,是旁人艳羡的专属福利,亦是老厂区独有的时代殊荣,藏着一代人简单纯粹的幸福。
最令人动容的,是老国营企业温润的人文温度。彼时的蚕场,不仅是生产兴业的工厂,更是数百职工安居乐业的家园,配套周全、温情满满。厂办幼儿园、专属医务室一应俱全,体恤职工辛劳、兼顾子女教育,专门配备车辆接送十余里职工子弟上下学。厂区距合峪中心小学两公里有余,最初是手扶拖拉机往返奔波,后续更换小中巴,风雨无阻、岁岁如期。专属的求学路,让一代代蚕场子弟,从小便拥有一份独有的自豪与归属感。
岁月长河里,总有细碎温情,经年不忘。合峪税所丁大叔的偏三轮摩托,是无数蚕场孩童最温暖的童年印记。遇上接送车辆空缺,这辆老式摩托便是归途希望。瘦小的孩子钻进车身夹缝,车座、车尾备胎处处皆是孩童身影,一辆摩托承载十余孩童平安返程,颠簸的山路、爽朗的笑声、热心的长辈,这份质朴善意,跨越数十年光阴,依旧温暖人心,成为旧时光里最柔软的馈赠。
一代人的校园记忆,总与蚕场的烟火紧密相连。那时课堂教具朴素,老师们常用蚕场纺纱专用的光滑木棍作为教鞭。于是,去厂区垃圾场寻觅完好的纺纱木棍,便成了蚕场子弟的专属日常。废弃木料大多残缺破损,偶得一根完整光滑的,便如获至宝。更有趣的是,亲手寻来的教鞭,时常落在自己身上,成为童年最鲜活的趣事。
时代语境的变迁,在此尽显鲜明。当年家长们皆嘱托师长“顽劣尽管管教”,坦诚豁达;如今育人理念迭代,严管惩戒已然淡出校园。时光流转,教育方式迭代更新,不变的是一代人青涩纯粹的求学时光,那些讲台边的细碎日常、师生间的质朴相处,皆是岁月独有的馈赠。
流年辗转,旧厂更迭,唯有风物静默留存。如今的合峪蚕场旧址,早已迭代为栾川钨钼科技工业园,现代工业接续这片土地的发展脉络,唯有老厂区的一草一木、一阶一景,封存着过往岁月。重访故地,行政院的石阶依旧如初,数十载风雨侵蚀,台阶高度、宽度未曾改变,依旧是当年那般“一步太缓、两步太宽”的模样,困住过无数少年赶路的脚步,也丈量过一代人的青春长短。
石阶层层叠叠,错落排布,三段平台错落其间,让无数人数遍无数次,却始终得不出统一的数字,孩童时期的争执与好奇,如今想来,皆是最珍贵的童年意趣。台阶两侧的松柏,历经数十年生长,郁郁葱葱、枝繁叶茂,枝叶交叠掩映,遮住了行政院门头上“为人民服务”的鎏金大字。曾经,这片石阶、这片林荫,是孩童捉迷藏、模拟军旅的天然战场,岁岁年年,藏满欢声笑语与少年意气。
阶下昔日威武伫立的石狮子,几经挪移、几番起落,无声见证着老厂的兴衰更迭、岁月变迁。最令人欣喜的是,广场喷泉池完好留存,虽无昔日假山映衬、鱼形喷水的景致,却依旧清泉潺潺、活水不息,恰似这片土地的文脉与生机,生生不息、绵延不绝。
时代浪潮滚滚向前,市场经济迭代革新,无数老牌国营企业历经转型阵痛,合峪蚕场亦未能例外。它褪去了昔日机器轰鸣、商贾云集的繁华,终结了属于柞蚕丝织的黄金时代,化作镌刻在栾川发展史上的一段厚重记忆。纵然官方数次更名,缫丝厂、丝织厂、绢纺织厂的名号更迭不休,但在合峪人的乡土语境里,它永远是亲切的“蚕场”。
地名是时光的信物,也是乡情的载体。蚕场路口、蚕场片区,这些口口相传的地名从未淡去;老一辈职工散居全县各地,奔赴新的人生征程,在不同领域续写奋斗篇章。旧厂落幕,并非终结,而是时代的迭代新生。
白杨依旧伫立,旧食堂、老车间的轮廓依稀可辨,家属院的巷道、厂长故居的旧址、窗台边的小小小卖部,早已沉淀为一代人不可复刻的集体记忆。曾经机杼声声、梭机铿锵的车间,如今换了产业业态;曾经朝夕相伴的工友,如今各赴山海。
山河依旧,岁月新生。合峪蚕场的兴衰起落,是县域工业发展的缩影,也是一代人艰苦奋斗、逐光前行的时代见证。那些扎根山野的匠心、热火朝天的奋斗、温润纯粹的烟火、赤诚善良的人情,从未随旧厂落幕而消散。它们沉淀为一方土地的精神底色,滋养着代代乡人,砥砺前行、向阳而生。旧岁已成序章,新程已然开启,过往皆为馈赠,未来皆可奔赴。